09 工作与生活 生命故乡的呼唤之三

0|0评论|93人气|2021-08-16 12:54:22

所有动物生存于世间,唯一的工作就是填饱肚子,不管是鸟找虫吃,牛、马、羊找草吃……所有动物的一生都在找吃的,这成为牠们一生中最重要的,甚至是唯一的活动。我们也观察到,动物们在找吃的同时,活得很愉快。不知为何,我们看到小鸟飞,看到动物的那份求生本能,都会觉得很美好。然而人类却至少有九成的人,在工作之际陷入了痛苦的状态。

你知道这当中存在着什么问题吗?

动物的生存、生活与工作是三者合一的存在,所以其工作固然是为求生存,可是同时也在生活,牠在这当中毫无距离感。因此,牠工作得很自在,活得也很自在。当牠工作发生挫折时,也是生存面临威胁之时。换句话说,工作、生活与生存,这三者对动物来说是为一体。

人类就不一样了!人类对生存、生活与工作采取一种迂回的态度。工作本身不是直接找吃的,而是透过工作生产,然后贮存,需要时再拿来用。这个过程,让工作本身和生存产生了一个距离。好了!生存之余要如何生活,又再产生一个距离,于是就有两个距离了。然后,他无法把生活与工作连在一起;他既无法在工作中生活,也无法在生活中工作。在这三者当中,他最后一共产生了三个距离。

身为人,他如何在这三点与三个距离当中,取得一个平衡呢?这就是所谓“人生的艺术”,也有人称之为“生活的艺术”。

的确,要把工作、生存与生活摆平,确实是个大学问,更是一项艺术。不管称之为学问或艺术,人类在这方面都未曾落实到教育上,所以鲜少有人能在三者当中取得平衡。几乎有九成的人都在生存、工作与生活间陷入了苦境。

人们思索着如何在这当中取得妥善的安排,于是也产生了种种文化状况。有人工作时拚命工作,生活便拚命享受,这当中,生存被淡化掉了。在生存不受威胁的情况下,工作与生活变得空虚,并且产生了一种深沉的无奈与恐惧感。然而我们发现,一旦人的工作受到威胁,生存也立即受到威胁,于是生活也随即消失无踪。这时候,人又陷入了另一种极端。这是我们经常看到的社会现象。

有些人好像天生不需要工作,因为家有恒产,毫无生存压力,所以他只有生活。他并不是真的没有工作,问题只在于如何将现有的资源做最妥善、有效的运用,以便让生活更悠游自在。他的工作与生存事实上早就安排好了,但不见得是他本身的安排。而我们也发现,这种人反而容易觉得人生很孤单,生命不够丰富、光彩,老觉得人生体验不足。为了弥补这种状态,他会把参与各种冒险活动,譬如登山、探险或从事海上活动当成生命的体验,以弥补工作与生存上的欠缺感,而这些活动对他而言便等于是一种工作。可见,人类的生活、生存与工作变成了一种迂回的现象。

人不像小鸟,看到虫或喜欢的谷物、水果马上就吃。牠寻找粮食即是工作,觅得粮食便送进肚子饱餐一顿,生存问题当下解决。牠获得了满足,这就是牠的生活状态,看起来很单纯,生活好像也很单薄,但只要找得到粮食,三者一并解决,牠便既满足又自在。

人类不一样。人类有工作,但有人工作了一辈子都不知自己在做什么,所为何来?他只是每个月领那份死薪水,然后妥善分配,维持一个月的生存。工作与生存之余,如果还有一点时间,便创造一点生活。人类在这种状况中,共同创造族群的生活,而这就是大家所通称的“文化”。

文化其实是人类、族群生活的一种表现。家庭则是个人,三、五个人生活的一种文化,所以说家庭不等于一个房子,因为房子没有文化,只有人住进去以后组成家庭,有了生存、工作和生活,才展现出家庭的文化。有了这份文化,才叫家庭的存在,有了这份文化,才看得出家庭幸福与否及质量的高低。家庭文化正是一个人,工作、生存与生活的一个缩影。

我们透过这份工作来维持生存,进而创造生活。我们在这三者当中取得协调,让自己这一生,跟族人、跟家庭的每个成员,都活得很幸福、安详、愉快。各位朋友,看看现代人,迂回绕了这么一大圈,无非都是为这三件事在忙碌。你一个不留意,不觉察自身生活,可能就感到纳闷、恐惧或不安,因为你对生存没有认识、没有保障和肯定。

你带点工作狂,这叫负责尽职,叫职业操守……那很好,但人不能光有工作而无生活。动物工作时很愉快,鸡用脚扒着土,嘴巴啄着沙子、石子和虫子,一股脑儿都吃进去了,牛一口一口慢慢地嚼着牧草,有事没事还反刍一番……不管忙碌或悠闲,牠们总有个共同特点——享受牠的当下。忙碌的鸡享受着进食的喜悦,悠闲的老水牛,嘴巴一歪一歪地咬着,口水还一边流,牠们同样的幸福自在,那都是牠们生存的一种享受与安全感。而我们呢?

这个月工作,却担心下个月的动向,担心荷包里或银行的存款。你有恐惧,却莫名所以,说不出来,不知道自己在恐惧些什么。这不见得是源于外在,最主要的还是来自于内心里的不安。

由于你心理上存在着这种不安的因素,所以在职场上,你的职业伦理或职业操守会有所错乱,工作拿不出好成绩和效率,以致于连累了家庭的稳定感。在你脑袋里的,无非是工作、升迁、所得、储蓄……这时候,你其实是在生存的边缘挣扎,尽管工作表现得再好、待遇再高,你的“生活”都趋向于零,一旦这样,你与父母相处的关系便不好,夫妻不和,子女不睦,接着整个人际关系都开始恶化,家庭文化当然也无由建立。

我们应当回归家庭“生活”,吃饭以外,还应该享受生活的质量与乐趣。要建立一个良好的家庭文化,不管是提供给子女的教育,或者是夫妻间的相互提携,或者对父母的安慰照顾,都属家庭文化与生活;与生存无直接关系,却是生存层面的扩大。

我们不该仅仅挣扎于生存边缘,为生存奋斗之余,还必须挪出时间架设自己的生活、自己的文化,不管旅游或逛街,即便只是上个小馆子吃饭,或在家泡茶,聊聊公交车上的所见所闻,或者上美容院剪指甲、洗头发所感受到的喜悦……分享这些生活的点点滴滴,也是一件令人感到温馨与幸福的赏心乐事。这其实就是生命的价值、生命的质感。

我们工作所为何来?就为这个。光会在职场上跟人家争胜逞能,那没有用。一个人若只会在工作职场上表现自己,其家庭生活显然将付之阙如。如果他在家庭生活、家庭文化里,拥有一个自己的天地,那么在职场上也必能达成专业效率及人际的圆满。专业效率是原本即应具足的,你把份内的事做好,至于升迁与待遇则无所谓,即使偶尔加个班也无所谓。我相信,如果你懂得和家人分享这加班一、两个钟头的付出与贡献,家人必会深感温馨,并以你的牺牲为荣。果真如此,你也会看到自己的家庭文化是怎么建立的。

想象一下,你在职场上一味计较、争执你的待遇、升迁、假日、休息、权益……等等,那么你的家庭文化是否也同样存在着这些呢?你回到家,开口闭口尽是种种利害计较,那么整个家里的气氛是否也会变得非常势利和功利?影响所及,夫妻、父母、子女之间是否也跟着相互势利起来,这样的话,家庭文化岂不是荡然无存了。换句话说,你成天都在竞争里,你没有丝毫人生的享受,怎么懂得家庭文化如何建立?

家庭文化不一定是在餐桌上建立,它随时随处可以表现,我们在外的举动也是家庭文化的延伸,那么在职场上,是否也是家庭文化的延伸呢?社会上习惯说某某人家教很好,其实就是指其家庭文化很好。家庭没有文化,没家教,透过外在举止会表现得一清二楚。现代人往往把观念给模糊了,即使对此偶有所感,也很快淡泊了,所以无法就本身所面对的情境,积极去进行建设。

我们工作之余应该仔细反省,难道工作只是为生存的利害计较吗?不是!为生存而努力工作之余,最大的财富就是我们的家庭文化。一个人的财富不能光以金钱数字来衡量,而是看我们能否经常与家人拥有很良好的沟通、很温馨的相处。随着子女长大,我们也与他同步再成长一次,你能这样的话,你和子女的人生经验都会获得丰富的历练。同时家庭的文化、伦理,及其幸福与享受将会绵延不绝。这时,你的生命价值与意义会是永恒的,它无止尽地向前发展,人类生命存在的光辉也因此永无止尽地散发着,我们的社会也跟着灿烂与美丽。

工作、生存与生活之间要取得平衡,意思并非要你工作态度消极、不负责任,甚或退出社会建设,而是提醒大家,工作之余应该懂得人生是什么。在此必须很明确强调,工作乃生存与安全的保障,因为人类整体的文化架构,就建立在这么一个迂回的情境中,所以工作有其必要性。而且不管身为伙计、小职员或工友,人人都该将工作当成一项专业。怎么把它变成专业呢?就是从中感受喜悦与乐趣。如果一切按社会位阶看,那么人家是经理,我是工友,人家是董事长,我是个小助理,人家是老板,我是伙计,混口饭吃而已,哪需要什么专业?

人活着不应该这样!任何工作,都必须欣然接受。工作本身并无高低贵贱之分,只有你自己透过社会标准或意识形态才有等级区别,然而在社会整体的伦理架构中,职级位阶却是不可免的,因为社会运作乃属众人之事,唯有这样,社会的运作才会井然有序。

这种划分并未否定个人的人格与生命价值。每个人扮演的社会角色率皆不同,角色虽殊虽异,但在各自的领域里,生命价值却无有轩轾。你所领的执事,也许以社会标准来看职级微不足道,薪水更是卑微,但要知道,你死了,太阳从东边出来,你的大老板死了,太阳难道就打西边出来吗?一样!就真理的角度而言,人人无异,只是在人生舞台上,他演老板,我演伙计,如此罢了!我们的人生,万不可以因为扮演伙计,所以就罢演。不管社会角色有多卑微,社会运作缺了它就是不行。

职场角色尽管有种种不同,我们都必须当成一份专业来做。简单来看,很多工友倒垃圾时,动作通常很粗鲁,垃圾桶拿起来,卡卡卡……垃圾一倾而空。你能否将它当成一件很美的事业?“我在为这世间做一件美好的事,把人类所不要的东西清除掉,好让环境尽善尽美。”当你以这样的想法、这样的心情来工作时,它就是一份专业。这份事业有支薪,却又毫无创业的风险,想想看,这种事业可是万无一失吶!怎么不懂得珍惜呢?难道非得要冒风险,成天战战兢兢过日子,才叫事业吗?

工作,就每个人而言,即是事业,端看你以什么样的心境来对待它。假如按社会名声、职称高低来衡量,那任谁都会感到痛苦。即使当了总统,也只是人民的公仆,那种事业又有什么好?如果不以社会标准区分,每个人在面对工作时,都以欢喜、愉快的心境来面对、来完成,那便是一项伟大的事业。

工作无贵贱、无大小、无高低,端看你的心境和心量如何。你若是很诚恳慎重,而且愉快地接纳,它便是一份事业。有一份薪水,又可做喜欢的事,这个工作与生存便即结合,你得以安家、稳业,那么所剩下的时间就属个人财富了。这个财富要如何经营呢?便是建构所谓的家庭文化了。如果你善于歌唱,唱唱山歌民谣或流行歌,便成为你的家庭文化和财富。你若喜欢跳舞,每天晨跑到公园去跳舞,就成了你的家庭文化。如果吃过晚饭,所有家人齐聚,谈谈一天的心得,交换这阵子的心灵成长,这份财富更是了不起。如果家人一坐下来,便开始谈论功利竞争之事,那当然也属一种文化,但你会发现很快就掉入生存挣扎的情境里去了。

生存之余,我们必须有足够的生活空间,那是用以创造家庭文化的,能掌握此,才是真正的财富所在,否则家财万贯而无由享受文化,毫无意义。你有多余之赀,买古董也好,购置艺术品也罢,或者纯粹享受嗜好,都可以创造出个人的文化,落实财富的意义,此即真正的人生。一个人工作、求生存之余,若无足够的空间活出自己的样子,活出自己的文化体系,充其量不过是个很忙碌的工作机器;一部赚钱的机器、一个权力的制造机,那样的人生有何价值与意义?

生命教育的领域里,我们必须提醒诸位,对生活中的一切生命,必须懂得其存在的价值与意义。动物们天生干嘛?就是求生存。小鸟出生后就知道找虫吃,找到虫吃,就在那个当下,牠生活,同时也满足了生存的安全。人类由于绕了弯,迂回从事的结果,生活空间拉出来了,于是得以进一步创造家庭文化。如果不懂珍惜与把握这个空间,反而转回去投入竞争与争执,让这开阔的生活空间平白消逝,那简直辜负了人类创造文明的一番智慧,令人遗憾之至了。

现在,我们不妨这样问问自己:我们活在哪儿?到底是在生存边缘里挣扎呢?还是有很宽广的生活空间呢?

一般宗教都会谈到天国或地狱,事实上,地狱在哪里?当你挣扎于生存边缘时,即是活在地狱,而生活空间相当宽阔,便是置身天堂。各位想想,今天有多少人活在地狱里?不要听错了喔!那些没钱没势,甚至失业而为三餐苦恼奔波者,固然是为生存而挣扎,但有更多达官显要也不免在生存的情境里挣扎。他赚了很多钱,却想要赚更多,他已有足够的权力,却还欲求更大的权力,为此处心积虑、机关算尽,永远与人竞争,患得患失,这不是在地狱里翻滚吗?

你或许觉得自己活得很不错,累积了巨富,并且大权在握,事实上,这些都是从地狱里争来的。你害怕这场富贵昙花一现,转眼成空,因此随时奋挣,活在失去的恐惧中。赌场里、股市里的先生小姐们,哪个不这样忐忑度日啊!虽然天天珠光宝气,婉若名媛权贵,出入高级饭店,担心着被别人比下去,被抢了光采,这和出出入入于高级的地狱有何两样?

如果我们拥有足够的生活空间,也许在家翘着二郎腿,为了毛衣哪条线断了,怎么勾出来重织而和家人讨论着……父母与子女间的谈话充满天伦之乐,夫妻间的讨论如此真诚,不受任何逼迫,即使只是哼哼山歌、唱唱流行曲……想想那种温馨,实在感到非常的幸福。和那些成天交际应酬、处心积虑竞争的人相对比,眼前这就是天堂和地狱之别。现在看清楚了,你要选择哪样的生活?

不要让工作压力,形成我们的生存逼迫。工作完成以后,留一点心、留一点空间,创造自己的文化和品味,开创自己的生活格局与家庭特色,这才不枉身为万物之灵的特质。你若是让自己的大脑在竞争里应用到极致,死亡后,人家来拈香默哀,讲几句赞美的话,你一听,都会在棺材里起鸡皮疙瘩,那种不叫人生的尊严,那叫交际应酬。

我们不需要无谓的赞美,我们要的只是来自家庭文化中的那份生活的尊严。朋友们!不要只把工作当成纯粹的谋生,否则你只会徘徊于生存的挣扎边缘而已。我们即使是领一个月一次的死薪水,也可以有足够的时间享受家庭生活。刚才也提过,即使你偶尔需要加班,但为公事无私奉献和付出的心境,也足以让人感受到活在世间的价值。能够付出,是人类至为高贵的生命情操,你乐于牺牲假期,那是基于人生的尊荣,而不在于能赚多少或能从中A多少,否则做任何事都要求利益回报,生命就真的是既没尊严,又很没有质感。

我们应该懂得,生存乃是必须的,但除了满足生存的条件外,本身还得尽量拥有生命空间。生存若受到威胁,安全诚然会出问题,可是今天的台湾,大家的生存条件这么好,我们创造了经济奇迹,却不屑于营造生活品味,吝于提升生命质量,反而一窝蜂地更加拚命,甚至堕入恶质化的竞争……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呢?我们活在哪儿呢?人生尊严何在?生命具有那份荣耀吗?

其实,我们没必要一辈子戮力竞争,现有的工作和收入,已足以让我们不愁享用,甚至还能做进一步的恰当运用。我们的假期也增加了,至少周休二日,每天下班也有足够时间在家悠闲,人生的空间不可谓不大。如果这样都还不能创造属于自己的生活,创造个人的或家庭的文化,那不是平白浪费了现有的财富吗?

活出我们的尊严来!工作的同时,活出我们人生的尊严;求生之余,更要展现生命的荣耀。即使我们眼下失业了,了无积蓄,那固然需要一份维生的工作,可是也不必处处与人竞争、计较。工作之余,你有的是时间,却只一直想着储蓄、累积钱财,这时你一定趋向竞争,将自己推向生存挣扎之境,生命价值因此骤然低降,很快地,你又会从天堂掉入地狱里了。期望各位有所警觉,祝福大家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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能心

禅 · 上海市 浦东新区 三林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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